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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 第十章 作者:颜崎
    东北,穆凊扬的丧礼虽然匆忙却很严谨,因为他最後遗言是要回京下葬,所以袁尔莫便上折自动请愿护棺回京,皇上也依允了。

    时日已入春,为怕天气转热,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

    对於连应祥要求让傅京华随行,袁尔莫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只是表面上装作平淡,然而一路上,袁尔莫却不住的藉机观望傅京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就穆凊扬所说的,傅京华和他只有病人与大夫的情谊,可是眼前,傅京华表现出来的情绪却相当低落,尤其是溶在眼神里的悲伤与绝望是如此明显,不由得让他十分起疑,然而却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有什麽特殊而暧昧的关系,只得暂时放弃了胡思乱想。

    在赶了几天路後,他们包下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忍了好些时日的袁尔莫,终於决定私下见见他,一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二来是因为他还有一个未解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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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尔莫递给他一个红丝缠绕,绣得锦致的荷包,傅京华茫然的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

    袁尔莫淡然一笑,随及解开荷包,手一倒,自荷包中突然掉下几块被烧焦般,又黑又脏的石片,只是待傅京华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根本不是什麽石片,而是自己扔进火堆里,袁尔莫亲自送他的鸡血玉石。

    傅京华心一惊,正想起身跪地伏罪,但穆凊扬的身影忽然闪出眼前,於是他定了定神,咬著牙,避开了袁尔莫的眼光,竟默不作声了。

    袁尔莫看他无动於衷的神态,青筋不由得在额上一跳,一股从未有的怒意袭上心头,正想申斥他时,突又觉得於心不忍,便硬忍下气,淡淡道:「怎麽,你倒不认得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个玉佩的重要性,难道你竟忘了?」

    傅京华想到当初袁尔莫赠玉佩原是一片维护自己的心意,现在自己不止将它随意投入火坑,还半句歉意也没有,这事恐怕是任谁也是吞不下的,因此便轻声道:「袁将军,对不起…我…」

    袁尔莫听他一句道歉,也不知怎麽,那一团火气竟忽然消弥怠尽,语气登时变得温柔可人道:「不打紧的,我也不想深究这玉佩如何会投入了火坑,只当它不小心掉了进去罢了!」

    他顺手收拾起桌上七零八落的玉石碎片,小心的装入荷包袋里,同时推到傅京华面前道:「这玉佩,普天下只有一个,是我袁家嫡长子孙才有的,因此我就算想送你个新的也不成,所以你还是留在身边,若果有一天,你有需要我袁某帮忙,你仍拿它来见我,虽是碎玉,我也会认的!明白吗?」

    傅京华怔怔瞧著他,心里一股暖流急急的窜著,他不明白袁尔莫为什麽总对自己这般容让、爱护,就凭一念之喜吗?可想到这点,他又忍不住想起穆凊扬。

    穆凊扬贵为贝勒爷,也是在见了自己第一面後就百般呵护,虽然在许多时侯,因为他公子哥儿的脾性,发作了自己许多次,可他却永远无法忘记天横贵胄的他竟为自己心力交瘁,身染沈疴,病逝在千里之遥的东北。

    袁尔莫瞧著傅京华木然的脸竟忽然流下了眼泪,不由得惊道:「不过就一片玉佩罢了,何必这般难过?快,快别哭了!」

    他充满怜爱的伸长手轻轻帮他擦拭眼泪,但傅京华却在他碰到自己面颊时忽然警醒过来,忙站起身,退离好几步,惊惧的看著他。

    袁尔莫被他疏离的动作吓一跳,心里随及闪过一丝不快,然而那也只表现在一瞬间,脸色马上又变的温柔道:「你怎麽了?干什麽这麽怕我?」

    傅京华咬著唇摇摇头没说话,因为他的心突然压根的讨厌起眼前这位英俊倜傥的青年将军,若不是他的存在,四年前,穆凊扬和自己不会分开,穆凊扬更不会因而相思害病,直至死到临头才肯见自己一面。

    只是这股讨厌也维持不长,毕竟,袁尔莫对自己这样一个奴才,实在太宠溺、太宽大了,虽然他曾用权力控制过自己的身体,但最後仍然放开了手。

    因此傅京华只怔怔想了一会儿,神情便又显得平和,袁尔莫当然猜不出他周周折折想了多大一圈,但他几乎是马上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便朝他挥挥手道:「过来坐!」

    傅京华垂下眼神,默默的又坐回他身边,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袁尔莫又对自己说了许多话,诸如:和他回京城,帮他改名换姓,同时还要帮他安置一处密宅,由得他衣食无缺,自由自在的过日子!以及会找机会帮他脱去奴籍等等…

    把他後半辈子的人生开创得又漂亮又动人,可傅京华却半句也没装入脑子里,跳出眼前的尽是穆凊扬与自己四、五年前在康亲王府的相处片段,虽然当时仍是主仆相称,可是,却是那麽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啊!

    「你觉得如何?」

    傅京华忽地注意到袁尔莫正用著充满期待的眼神,热切的望著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虚道:「什麽如何?」

    袁尔莫被他泼了桶大冷水,一张脸由热情转为冷漠道:「你的意思是,我刚刚说的话…你是半句也没听进去罗?」

    「对…对不起…我…走神了…」

    「走神?」袁尔莫心头升起一股从未有的妒恨,冷冷道:「你想到了什麽人吗?」

    「没…没有!」傅京华没见过脸色这麽阴森的袁尔莫,也不知为什麽,心里突然跑出一阵不安的预感,总觉得要出什麽事般,不由得又缓缓站起了身。

    只见袁尔莫坐在椅上,缓缓抬起头,冷冷的瞧著他,心口的火一窜一窜的,两人僵持半晌,袁尔莫忽然失去了谦谦君子的样子,凶暴的扑向傅京华,傅京华下意识的直奔到床边想找出那龙蟠刀护身,可袁尔莫却比他快一步,一下子便将他压倒在床上,那英俊的脸旦变得如修罗般可怖,同时紧紧咬著细牙,恶狠狠道:「你既千里迢迢的来找我,又何必要如此作戏的玩弄我?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心意踩在地上,你…到底要怎麽折磨我才肯甘心?」

    其实说到最後一句时,袁尔莫的神情已又渐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限自怜的情绪。

    但傅京华实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吓得头晕脑胀,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只一味忙著在想什麽话来解脱目前因境,便激动道:「我没有…没有找你!从没有要去找你的…」

    「什麽?你…说什麽?」袁尔莫脸色忽地变得异常苍白,语调呆板道:「你…再说一次…」

    傅京华瞧著他越发凶狠的眼神,心中的害怕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藏不住的可笑之感,袁尔莫眼见他的表情由惊骇到平静,由平静到露出冷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又脑羞成怒的怒吼道:「你在笑什麽?」

    由这玉面观音般的清秀五官所制造出的冷笑,远比任何一个人的冷笑还叫人受不了,袁尔莫没等他开口解释,已颤著身又厉声道:「我问你,你在笑什麽?」

    傅京华冷哼一声,将脸撇向一旁仍不开口,其实,傅京华根本不是在笑他,而是在笑自己与穆凊扬,竟然为了眼前这个人,葬送了彼此的深情。

    然而,袁尔莫或许是真的太在意他才变得如此暴怒,可在面对穆凊扬热丧不久,傅京华根本没有什麽理性的思惟空间,他无法体会出袁尔莫对自己的浓情厚意,也半分忆不起袁尔莫当初君子放手的恩泽,更不能接受袁尔莫这因莫名妒火所展现的失控行为,因此,他只是冷笑著,冷笑著,无惧的冷笑著,完全忘了在袁尔莫身前,身为奴仆身份的自己,也忘了这个青年将军不是穆凊扬,只是无礼、狂妄、放肆的冷笑著…直到眼泪轻轻掉了下来…

    「三爷…我好想你啊…」傅京华终於轻轻说了句

    「应祥…应祥…」连应祥忽地被人轻轻摇醒,双眼一睁,不是傅京华是谁?

    连应祥揉揉眼,迅速的翻身坐起,惊喜交加的瞧著他,自穆凊扬死後,傅京华的脸色一直很不好,但现在,透过房里蜡烛的微光,他的双颊竟带著精神朗朗的潮红,简直像刚刚跑了几十里路般。

    「傅先生,你怎麽来了?你气色变得不错啊!有急事要我做吗?」

    傅京华微笑的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来告诉你,我要走了!」

    「走?走到哪?你不送主子回京了吗?」

    「不了!」傅京华垂头想了想道:「我想透了,人死如灯灭,便是跟他到了京城…我也出不了台盘,只能在远处瞧著,这样…更难受!」

    「那…你要去哪里?我…」连应祥没来由脸一红道:「我马上辞差跟你一起走!」

    瞧著傅京华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连应祥一阵尴尬道:「傅先生…你别误会,我只是答应过主子,有我应祥的一天,就得照顾你一日周全…」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明白!」傅京华淡淡一笑道:「但我不能让你跟著我,你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在家乡等你养命,粮饷收入对你来说太重要!而且你一身功夫的跟著我…实在太浪费了!」

    听到这儿,连应祥忽地有些奇怪的感觉,只是一下子也摸不清奇怪在哪,索性也不再深究,只急道:「傅先生,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家乡吧,正如你说,我这壮实的身子还怕会没了差事?更何况我家里还有好几亩没人垦的荒田,我弃武从农,一方面可以好好照顾我娘,一方面又可以照顾你…若你觉得无事,还可执壶开业啊!」

    傅京华深深瞧了他一眼,正要说什麽话,忽然脸色一变,没来由的咳嗽起来,连应祥忙冲上去抓住他的手顺势帮他拍背,却觉得手中竟似握著一团冰一样,不由得惊悸道:「傅先生,你的手好冰…是不是…」

    傅京华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轻抚著自己喉头,惨然一笑道:「别担心,只是喉咙忽然疼得紧,一下子就好,一下子就好…」随及转脸望向窗外道:「要天亮了,我得走了…」

    他眼神忽地变得离情依依道:「这世上除了三爷…阿福…就属你与我最知己,这一别,本想把龙蟠刀送你,只是那刀子如今变得太凶煞,给了你反而会害了你,所以我便去了一趟你家乡,医好了你老母亲的伤寒,我想,她要再活个十来年必是没问题了!」

    前面一长串,连应祥听的是内心阵阵热沸,可最後这事情实在听的莫明其妙,因为母亲远在福建,怎麽傅京华会说已去了一趟?而且还医了母亲的伤寒?

    正自讷闷著要问清楚,突然一阵急迫的敲门声,惊得连应祥心一跳,想要去开门,却被傅京华拉了回来,便听他淡笑道:「应祥,你的个性太淳厚,若遇上了什麽不顺心的事…千万记住不要强出头,有些事是注定的,若真是消不下气,便想想你母亲,明白吗?这样子,我和三爷才能放心!」

    「什麽?」连应祥越听越觉得有股不祥的预感窜上来,待要扼止,眼前忽地一花,一片光茫照得他张不开眼,等看清了,才发觉窗外天光刚亮,而自己仍躺在床板上,屋里却哪有傅京华的身影?

    「原来是作梦啊!」

    连应祥猛地坐起,但回想起刚刚的梦境,依然幕幕清晰,尤其是傅京华最後的话,仍旧让他没来由的感到不安,因此他晃晃头,下床趿鞋,想要去瞧瞧傅京华,但梦里的敲门声忽地发生了,连应祥怔了怔,还不及细想便忙跑去开了门。

    就见刘玉风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副刚被人从热窝里拖起似的,连应祥不由得松了心,笑怒道:「你睡昏啦,七早八早,门敲的跟丧钟似的,吓死人!」

    刘玉风却半点笑容也没有,只僵著一张惨青的脸,语调呆板道:「应祥…傅先生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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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京华右手紧紧握著龙蟠刀,平躺在鲜血四溢的床上,那床板、床顶、床壁、床幔甚至於床缘的地上,无一不沾著黑红的乾涸血渍。而这些血,都来自傅京华喉头处,那长长的一个刀口子喷出来的。

    连应祥张大嘴,杏眼圆睁的盯著傅京华的尸骸,用著几乎紧缩的喉头,乾哑失神的念著:「傅先生…你为什麽要这样做!为什麽?」

    他抹抹脸,再望著四周的人群,个个神色惨青,甚至还有人带著嫌恶与害怕。连应祥情绪终於失了控,狂乱的扑向傅京华,悲凉的嚎哭起来。

    「应祥…别难过了…」刘玉风三个人面色凄楚,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连应祥,他们知道,在穆凊扬临死时,似乎曾交代连应祥好好代为照料傅京华,因此连应祥的悲伤是可以理解的。只是对他们三人来说,和傅京华的感情是没有连应祥来得热切。

    傅京华喉管上那长长的刀子口正丑恶的张著,完全粉碎了他过去形如美玉的身躯。

    连应祥痴痴的瞧著,万般不舍的伸出手,轻抚著傅京华冰冷的脸,他心里明白,若不是傅京华已死去,这辈子,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机会能摸他的脸,然而那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更加惨青乾涸的双颊,与梦中傅京华红润的脸庞实在对比的太强烈,让连应祥紧绷硬挺的理智几乎快崩溃。

    直哭了好一阵子,连应祥终於被三个人劝住,缓缓离开了傅京华尸身,任由著当地仵怍检视,忤怍的结论也是”自裁”,虽然没有遗书,但这个理由已说服了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袁尔莫用著眼神示意身边的一个小厮取了几十两给仵怍,一百两给客栈老板,算是冲喜用,随及才交代几个属下要”好生的”、”用心的”帮忙收拾残局。

    连应祥感激的看了袁尔莫一眼,心里觉得这御前带刀侍卫统领,竟肯优厚的帮忙处理一个奴仆的後世,实在令人心服。

    「主子,他手上的刀子取不下来啊!」一个小厮朝袁尔莫报告著。

    袁尔莫的表情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随及走到傅京华身边,怔怔的瞧著他紧握刀子的细青手指,眼神忽然露出一抹悲凉,虽只一瞬间,却收进了连应祥眼里,便听他有些颤声道:「找出刀鞘合上,就让这刀子和他一起下葬吧!」话一说完,马上回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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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尔莫不该有这样的眼神的,这个眼神包含的感情太深太重,连应祥只在穆凊扬临终时看到过,因此心里忽然闪出一瞬疑惑,而对袁尔莫的感激也顿然消失无纵。

    同时,他想起昨夜晚膳过後,袁尔莫曾声称自己染了些风寒,头有些痛,便禀退左右自行去找傅京华看诊,这样说来,袁尔莫似乎是最後一个看到傅京华的人了…

    也不知怎麽,连应祥心底突生一股恐怖,因为他直觉认为傅京华的死似乎和这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御前侍卫有关!想著想著,却实在想不出什麽关联,可全身却不自禁发起抖来,像是下意识的压抑著惊愕,然而更像是压抑著仇恨。

    「应祥,你还好吧,你先去休息,傅先生的事我们会照料的!」敦厚的里格泰很少发表意见,这时看见连应祥精神恍惚全身颤栗的模样,不由得担心起来。

    连应祥没有答腔,只面无表情的走到傅京华尸身旁,望著下人们默默的处理著那怵目惊心、血溅四周的床板、布幔,不一会儿,傅京华也双手伏胸,静静的躺在床上,等著棺木来入敛。

    等待间,连应祥已经可以肯定傅京华不是自尽了。

    因为他想起穆凊扬在临终时,苦口婆心的要傅京华千万不能让龙蟠刀沾血,傅京华那麽爱穆凊扬,别说已亲口答应了,就算真要死,也一定不会用这把刀子来自尽,更不用说还选择这麽残忍恐怖的方式了结自己,要知道,穆凊扬死未满月仍尸骨未寒,若在天有灵,不是存心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可是话虽如此,连应祥已无法深究了。

    尽管连应祥压根不相信什麽佛释妖道,也不相信傅京华是死了托梦,但梦中的傅京华说中了他一个隐忧,便是自己有个年迈的母亲。

    所以,他不止没什麽本钱去强出头,也没什麽能力去查明白,因此,他的心瞬时碎成片片,只希望真有个鬼域轮回,让傅京华的灵魂得以与穆凊扬在天上重逄!

    「我这样子会不会姑息了凶手呢?傅先生…你真是这样希望吗?我是不是好没用!我实在好自责!」连应祥他伸出手轻轻握紧了傅京华握刀的手,心中绝望的哭喊著,然而,这个问题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傅京华就这样孤独而草率的被处理了後事,躺在那遥远的京郊、寂寞荒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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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全身雪白的年轻尸体正安祥的躺著,他双手横伏在胸,却有一手紧紧握著自己的长辫,没有人扳得动它,只能任他握著。

    令人奇怪的是,他一头乾枯略白的长辫自钻入他手中又出来,尾巴却是乌黑油亮。

    冷颖奇红肿著双眼,提著一对灌了铅似的脚,沈重的走到他身畔,那眼泪瞬时又不可抑制的落下来,他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年轻人的手,随及便轻易而不著痕迹的拉下一根只半肘长的头发,那根头发缠在他苍白细长的手上显得更加乌黑油亮,他细细瞧了瞧,才举步又走出了灵堂。

    吊丧的宾客在挂满白幔白幛的宅第来来往往,与傅京华那潦草、随便的丧礼相差十万八千里,北风劲卷著半空中的雪片,这一片白,也好似上天也跟著挂孝。

    冷颖奇失神的望著手上这根黑发,脑中一闪,忽然,他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意,饶有安慰的喃喃念著:「好个结发之约啊…好个结发之约啊!」说著说著,忽然便又难过的掉下眼泪。

    正自调息著悲苦情绪时,一个小厮抱著个包袱匆匆走了来道:「四额驸,刚刚有个年青人送来这包东西…说是要转交给阿福,可阿福不是调到您府上当差了吗?可不可以…」

    「这是什麽东西?」

    「摸起来像是个小盆栽!」

    「解开来看看!」

    小厮小心的解开包袱,果然是个巴掌大的小盆栽,只是栽种的小榕树已几乎快枯死萎缩了。

    冷颖奇一瞧到这巴掌小榕树,直觉竟想起了傅京华,因此一股不祥的预感上了心头。

    而小厮却是气急败坏道:「这家伙在开玩笑吗?竟拿根死树来消遗我!」说著忙歉然躬身道:「四额驸,奴才不知是这样的脏东西,原还想请您转给阿福呢!请额驸恕罪!」

    「不…打紧的…」冷颖奇硬是压抑住起伏不安的心灵,脑筋转了转道:「嗯…你叫什麽名字?」

    小厮怔然道:「我叫顺儿!」

    「顺儿,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额驸尽管吩咐!奴才一定用心!」

    「好,嗯,我要你找株跟这小树差不多大小的小榕树换换,然後帮我养个十天半个月,大概差不多在三爷出殡那天,我再来拿,挖掉的小树不要丢,我要把它植在三爷坟旁,至於小盆栽,我再拿给阿福!」

    顺儿呆楞的听这个奇怪的指令,冷颖奇随及淡淡笑了笑,自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边给顺儿道:「来,这赏你,这件事是你知、我知,千万别让第三人知道了,尤其是阿福,明白吗?」顺儿接过银子,忙点点头走了开。

    「三爷,我到现在仍不知道…决定让你与京华在一起对不对…你能告诉我吗?」

    冷颖奇远远望著灵堂白幔飘盪,空中的残云缱绻,似乎变成那英姿飒爽的穆凊扬正站在天边朝他含笑致意,他眨眨眼,却又云淡风轻什麽也见不著,什麽也不像,他缓步走出康亲王府,这个没有答案的疑虑深深禁锢了他的心,也禁锢了落入歧情世界男女的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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