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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看招 第五章 作者:铃兰
    石品婷站在讲台上,念着课本,强忍着头痛欲制的感觉。

    仿佛有个樵夫住在她的脑袋瓜里,欣着斧头拼命的劈砍,宿醉后的清晨是最令人难熬的阶段。

    其实她并不爱喝酒,一个月两次都嫌多。只是有个讨厌鬼在家,挑起她的新仇旧很,害她无家可归,只有天天往同学开的酒馆走,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酒鬼了。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纳闷昨晚她是怎么回家的,上次是东尼送她,这回该不会是父亲去接她的吧?最坏的打算便是由那家伙去带她回家。

    倒是今早他反常没继着她要送她上学校,一早就消失,而她也没问父亲。

    恶心感不断的窜升,她却要撑完今天中午的课才能回家休息。

    “老师,那个公式能不能再请一遍?我听不太懂。”台下几个有在听课的同学举手发问。

    对了,现在是上课时间,而台下不少学生却频频打瞳睡,快去和周公打交道了。

    对从她来说,班上同学能来上课已经让她很欣慰,校方普多次暗示,只要学生有旷课的情况就要不留情的记下来,等超过一定的次数就要把他们扫地出门,这对已被罕多学校驱赶的他们是不太好的下场。

    因此,只要他们愿意天天来报到,功课方面她的要求并不严格,毕竟对逃家跷课都是稀松平常的他们来说,上课算是惟一能留得住他们的方法。

    经过提点,石品婷仔细的再验算一擦黑板上的公式,发觉自己居然算错了,连忙尴尬的修正过来。

    自问在教学方面她还算是用心,现今却为私事而影响工作,她真是差劲。

    突然,两位女同学从后门大摇大摆的走进,边说边笑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乒乒乓乓的发出很大的声音,完全不在乎班上的老师和同学,对于自己制造的噪音也不感到愧疚。

    “邱玉娟、王雨凤,你们俩迟到了,你们忘了我们的约定吗?这学期你们已经不能请病假和任何事假,连迟到也不行,就算我不记你们迟到,刚刚两节旷课你要我怎么处,嗯?”

    两人面面相觑后。王雨凤很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随便你怎么处理,反正我本来也不想读,是你到我家求我爸,我爸才让我上学。”

    唉,这些孩子永远都学不会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她苦口婆心的劝道:“我是为你好,学校已经对你发出警告函,再几次你就得转校。再一年就毕业,我不希望你们中途放弃。”

    “我们也不想这样。”邱玉娟低语,一脸漠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徐震生麻烦的家庭比比皆是。父母疏于管教是一回事,学生有没有上进心又是一回事。她们的父母已经对她们放弃,她不可以。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可是我只要求你们天天准时

    石品婷忍着疼痛,走至两个男生面前,狠盯着他们,痛心疾首的问,“到底要怎么样你们才肯爱惜自己,也尊重别人?”

    两个男生扯着自己的书包.各自把头偏向另—方一副悉听尊便的跑样。

    她不想在众人面前诉说自己曾经对他们付出多少心血,牺牲多少。她不想邀功,更不想向他们讨人情,只是事到如今她真的无活可说。

    胃与头越来越疼,加上这件难处理的麻烦事,她真的不晓得该如何解决。

    惟一要紧的事,不能让他们被踢出校门。

    她转向校长,诚恳的道:“我会带他们向车主道歉,至于赔偿等相关事宜我之后会再报告,希望学校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校长气急败坏的骂道:“还给他们机会?石老师,我给你们班多少次特权了。他们不学好我有什么办法,现在都要上报了,我要是不杀鸡儆猴,难保他们不会越来越嚣张,况且他们老早就该退学了,训导处的纪录一片红字,大小过一堆。现在要担心如何让车主打消报警的念头。”

    “可是……”她还想求情。

    学校也有所谓的派系,向来与她不对盘的林索萍便是主张把坏学生退学的学务组长的派系,再加上她爱慕的赵丰庆与艾略特都和她有特别的关系,使得林素萍对她嫉恨在心,一见她处于弱势,马上迎上来踩她一脚。

    她大说风凉话,“石老师啁,你把校规当什么看?他们两个就已经破坏学校的’名誉,还不赶快赶出去,到时候惹出什么是非,你的大名被登出就罢,要是连学校名字都登出来,我可是会被亲友笑死,对不对,舅舅?”

    校长正是林素萍的舅舅,她才能在学校耀武扬威,即使是学年评鉴最差的一位老师,她仍旧不会收到解聘书。

    石品婷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无比严厉的表情。“这关系到两个学生的将来,能不能拉他们一把,是身为一个教育者的任务,学校的名誉固然重要,但学生的前程更要顾及。如果我愿意跟车主和解,请求他们取消告诉,这样是不是能免除他们被退学的责罚?”

    “不行!舅舅,有一就有二,你可要三思。”休素萍双手环胸,眼睛朝她示威性的瞪了一眼。

    石品婷朝一向支持她的教务主任望去,希望他能帮她美言几句,只见他也一脸苦恼,爱莫能助。

    这时门打开,艾略特不动声色的闪了进来。

    今早他与小组同仁秘密会面,现在才赶到学校,一进门就听见留在办公室的老师在窃窃私语,才知道发生这等大事。

    昨晚品婷闹到凌晨才睡,一大早又有课,身子骨怎么受得了?瞧她一脸苍白,还得一替两个不长进的学生求情,一旁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同事,真是难为她了。

    “校长,他们都还是十七岁的孩子,你也知道他们行为偏差需要导正,退学不是最好的方法,如何让他们知错改过才是身为一个教育者该有的责任,我们不能把他们踢出学校就了事。”

    “石老师,我晓得这两年你也努力过,可是事实证明,他们就是不受教,我宁愿退还学费,省得把不定时炸弹留在学校。”

    当校长这样说时,一旁的老师、教官都点头,支持他的意见,完全不为学生们着想。

    “石老师;你想当至圣先师也得要有孟子、苟子那种人才,像这些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刷掉一两个麻烦人物,以后你也落个轻松,不是吗?”林素萍在一旁说风凉话。

    石品婷告诉自己不能动怒,然而听到她的话,却忍不住回嘴。

    “教育本来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只是将心比心,多站在他们的立场为他们想一想,他们还年轻,没有杀人放火,为何要对他们置若未闻?只要多费一点心力,他们说不定就不会误入歧途了。”

    “哼!”

    石品婷的百般维护终于让两个男学生动容,其中一位横眉竖目的出声。

    “老师,不要替我们求情了,要退就让他退,我不想念这种鸟学校。”

    “你……这时候还说这种话!”石品婷恨铁不成钢,气得甩了他一巴掌之后,眼前一黑,倒了下来。

    艾略特跟明手快的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看到同事手忙脚乱的靠到她身边,之后她就毫无知觉了。

    ※※※※※※※※

    艾略特大混蛋!

    跟我一起喊!艾略特大混蛋!

    石品婷两眼突然大张,整个人惊醒过来,身子直挺挺的坐在床上,气喘吁吁的抚着胸口。脑中浮现许多画面。

    她记起来了,昨晚酒醉后的丑态,还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逼着艾略特和她一起唱歌,当着他的面数落他。

    喔!

    她懊悔的把脸理进手掌里呻吟,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进去,一辈子不出来。

    太过放纵的后果便是如此的下场,她懊恼万分也改变不了曾经在艾略特面前失态的事实。

    她再次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学校的保健室内。

    窗外可见到蔚蓝的天空和白云悠悠,微风轻送吹抚,扯动白色窗帘微微飘动。

    随着下课钟响,外头走进一个女人,看她醒来,微笑道:“石老师,你醒啦,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谢谢你。”她对驻校护士点头,想起自己晕倒前的经过。

    “不客气,不过你可要跟艾略特老师好好的道谢,他一路上抱着你直往这儿冲呢,我本来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原来是你太过疲累。”

    石品婷心虚的涨红脸,陪笑道:“是……是吗?”又欠他一次人情了,对了,她的学生呢?

    她正想问,同事月梅就走了进来,瞧她气色恢复,打趣道:“你可真是会吓坏人,当着大家的面晕倒,急坏人了。”

    “我的学生呢!”她深怕校长趁她不省人事时,踢掉两个犯校规的男生。“不成,我得去看看。”她急得在床底下找鞋。

    月梅好气又好笑,“你啊,为学生忙得团团转,他们可曾感谢过你?你还不如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问题是他们不是一般的学生,再退学,我怕没学校收他们,到时候他们会在街头游荡,难保不成社会问题。”她抓起放在床头旁的黑框眼镜,胡乱往脸上架。

    “等等,听我说完嘛,拼命三郎!他们很好,你放一千两百个心。”月梅把她压回床上,“艾略特老师已经替你调解好了。”

    看石品婷一脸诧异,她又道:“不予追究当然是不可能,不过校方愿意再给两个学生一次机会,让他们留校察看,至于车主的告诉已经取消。听说由艾略特

    老师带着两个男学生上车主家道歉并讨论赔偿事宜。

    反正这一次难关安全渡过,艾略特老师居功阙伟。”

    闻言。石品婷垂下脸,内心五味杂陈。

    学生的事情解决当然是好事,可是一想到艾略特的恩情,心中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什么人不好欠,偏偏欠那个与她有仇的男人,这样自己还有什么立场讨厌人家?之前她还信誓旦旦要与他不相往来,现在却被敌人帮助,这比输了还令人泄气。

    再说哪有人能对恩人横眉竖目,外加晚娘面孔,这不是要她自打巴掌吗?

    她还让他抱来保健室,真是丢脸,都怪自己昨晚喝那么多酒!

    “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为了你他还向林素萍施展美男计,要林素萍站在他那边,替两位学生说好话。校长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她别了她一眼,低声求饶,“不要说了,够了啦!”再听下去,不知要听到多少更骇人听闻的:“牺牲事迹”。

    只是月梅还是不肯放过她。“艾略特老师对你真的好得没话说,一般人哪会为了同事把麻烦事往身上揽。你啊,虽然一脸聪明样,处事严谨,不过有时候你也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你实在不应该老给他钉子碰,偶尔也给他一个笑脸嘛,老是那么硬帮帮的,你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她被同事说得没话可反驳,有些赌气的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没了眼镜与发髻的遮盖,脂粉末施的她此时看起来像个闹别扭的少女,嘴翘得高高的。

    “哟,你们都在。”

    艾略特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提着几罐冰凉饮料,走了进来。

    石品婷乌黑长发垂在两颊,压低着头,根本没勇气抬起头来看他。

    他搬了张椅子,挨到她身边坐。

    “你刚刚流失太多水分,来,喝点运动饮料补充一下。”艾略特拉开了易开罐,插了吸管递到她面前。

    她偷觑了他一眼,接下他的饮料,沉默不语。

    分配好冷饮后,他笑笑的问着大家,“刚刚在聊什么呢?怎么我一来就什么都不说了?”

    护士与月梅转头相觑,嘴角有着暧昧.的笑。

    哟,刚才才夸他殷勤,这会儿便迫不及待的表现了。

    月梅借故起身伸懒腰,与护士调侃着一脸不安的石品婷。

    “哎呀!好热、好热,热情洋溢耶。”

    护士也点头依样表演,“可能是我们两颗电灯泡太大了,所以人家不好意思说,我看我们还是忙一点好了,呵呵……”

    她脸色越难看,艾略特越笑得灿烂,他还佯装无辜的道:“你们什么意思?”

    “喂!越说越离谱了。”石品婷恼羞成怒。

    两个女人一点也不以为意,手携手笑呵呵的迟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

    “你好一点了没?”

    关怀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不晓得该把眼光搁哪儿。

    昨晚的事……今早的事……乱七八糟的情况充塞她脑袋,她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以后少喝点酒,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逞强,乖乖在家休息,放自己一天假,不算犯法。”

    一听他这么说。她心底的气开妨上升。他凭什么教训她?帮自己一两次就有资格下了?

    可恶的是,她却没有立场反抗,因为他说得都对,加上他有恩于自己,她只能默不吭声的听他念。

    “如果是我让你失常,我愿意搬出石家,也不再在这间学校任教,让你的生活恢复平静,很抱歉造成你的困扰。”艾略特的声音无比诚恳,仿佛错的人是他。

    石品婷越听越觉得难受,谈不上原谅或不原谅,可是心里头就有一道声音责备自己太过分。

    尤其他绝口不提自己做过的事,更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这厢的艾略特还继续表演。

    他在美国的大学修过心理学,加上多年的警探工作与狡猾的罪犯周旋,使他非常擅长揣测他人的心理,他料定自己百般委曲求全,一定能让她不好意思再板起脸孔。

    “我希望你能宽限几天,好让我找房子、找工作。”他的声音越来越委靡不振,“听说台湾工作不好找,不过我不怕,在英文补习班当老师也不错。”

    真是听不下去,活像自己是个大恶人!

    艾略特觉得讷闷。

    她还不上钩挽留他。难道道招不灵光?看来该使出最后绝招了。

    他大大身,站起来道别,“那我先回去了,再见。”转过身,他的脚步往门口移动。

    石品婷惭愧得几乎想切腹,嘴巴却迟迟张不了,拉不下面子的她看着他即将步出门口,终于以施恩的口气道:“等会儿开车载我回家。”

    背对着她的艾略特霎时松了口气,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嘴巴咧得大大的,却在转头面对她的时候,装成满脸错愕的样子。

    她别扭的道:“你不要搬,否则我爸会怪我。”

    石叔哪会怪罪她,他不知道多怕自己的女儿。这根本是她拉不下脸所找的借口。

    他受宠若惊的笑了笑,再三表示,“你知道的,我真的想跟你和平相处,我其实——”

    她连忙制止,不过,还是一脸酷样,“我不想听。”

    她纯粹是因为觉得自己有愧于他,再加上他的帮忙,自己才勉为其难的与他暂时和平共处。

    他们的关系离好朋友还差上那么一大截,可不要混为一谈。

    不过看他欣喜若狂,一副好像获得特赦的表情,她又觉得好气又好笑,似曾相识的动作似乎在哪里见过。

    难道真如月梅她们所说,艾略特这个家伙真的喜欢她?否则怎么会大费周章的帮她这么多?这样一想,她发觉他还真的很注意她,只是自己心存偏见,老是对他视而不见。

    怎么可能呢?

    她摇摇头,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好笑。

    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共通点,他兼爱天下的性格与自己独善其身的理念,背道而驰,再加上自己的脾气有校有角,他一两个月就会喜欢上她,她不相信,也不想自作多情。

    更何况她早就决定靠自己走完未来的路,找寻另一半的想法从未有过。

    男人的自私她早就在父亲的身上印证,母亲不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吗?为事业牺牲家庭是常有的事,她不希望将来得为这种事伤心,更遑论现在的艾略特连当朋友都难,何来有意思?

    都怪丹梅她们瞎起哄,害她一时胡思乱想。

    艾略特之所以会对她特别,想必是因为她父亲的关系。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别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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