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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奇迹 第四章 作者:默礼
    “喂,你过来看看,我之前要你改善的地方都没有更动过啊,反而是写好的程式变得不正常了。像这里还有这里……”

    一位资深的程设师指着电脑萤幕里繁复非常的程式语言,对着手中的资料,将问题处一一圈起,并且责问叶久淮。

    “……抱歉,是我的失误。”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我们时间很紧迫啊。”

    不悦的语调令叶久淮再次低头道歉,对方又说了一句“如果没有心就回去比较爽快”,然后才放叶久淮离开。

    拿回需要更正修改的程式,看着自己的电脑萤幕,成串的C语言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眼前,他的脑袋里却反常地一片空白。

    会犯下基本错误的自己实在太滑稽了,在这些厉害的人眼中,从不知哪间小公司调来的自己会在这里出现,还用差劲的能力处理高级层次的事情,他们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与可笑。

    其实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程度的人,调来总公司果然是太勉强了。

    在家排行第二的自己,没有姐姐能够拥有的宠溺,也没有弟弟可以得到的疼爱,以前好像读过一篇报导,排行中间的孩子在性格还是心理某方面会有发展较为不足的较高机率,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自己的个性才会这么软弱,大学联考不仅必须重考一次,连学习或工作也都难以突出。

    负面又灰色的思考一直持续到下午开会,再被当面指正几个重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觉得心情低潮到了极点。

    总算等到下班时间,在回宿舍的路上,叶久淮走进便利商店里购买便当,相同的东西已经连续吃上一个多月,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想换口味的意思。

    正要进大楼门口,却又巧遇那个人。

    “咦……”

    乍见傅恒则迎面走来,叶久淮有瞬间的怔愣。随即很快地联想到对方是来找隔壁那位蒋先生,根本和自己无关。

    两人的往来还真频繁。大学的时候,难道自己只是蒋统其没空陪他时的代替品吗?

    说起来,如果不是傅恒则,自己今天就不必如此辛苦待在总公司,也根本不会被主管无情责骂,这么糟糕困窘的情况,本都可以不用发生。

    叶久淮愈想就愈阴暗,仿佛被漩涡卷进一般,没有办法停止。

    在彼此擦身之时,他猛然开口道:“经理,你来找蒋先生吗?”

    像是没有预料到会这样被问到,傅恒则顿了一顿才侧过首。

    在对方无言的凝视下,叶久淮瞪着旁边某个定点。说:“你们感情很好啊……那个……蒋先生也知道吗?”故意稍停半秒,才表情不自然地微笑道:“经理你喜欢男人的事情。”

    傅恒则瞬间瞠大双目。

    虽然没有和他对视,但是周围那种强烈的寒意,令叶久淮连指尖都细微地发颤起来。

    仿佛要压制住那恐惧般,叶久淮继续僵硬说着:“我们都是念同一所学校,蒋先生也一定有听过关于经理的传言吧,不晓得经理是怎么回答他的?他一点都不介意吗?还是说,你们两个都……”

    “——我真想不到。”傅恒则像是觉得非常荒诞,自嘲地扬起嘴角。“你丝毫没改变,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叶久淮一时间不了解意思。

    只听傅恒则道:“就算我是同性恋者也跟你毫无关系。如果你真的那么厌恶,反正专案也只剩一个月,结束之后你就可以马上离开!”

    严厉地说完话,他头也不回地走离。

    叶久淮低头半晌,直到听不见傅恒则的脚步声了,才迅速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背抵着门,他动也不动。

    自己实在太无聊了。

    明知道这种言行如此恶劣,为什么还要故意去做?

    如果傅恒则能够打自己几拳,或许感觉还会比较愉快吧。

    叶久淮想起大学被傅恒则无视的那段日子,自己虽然是个试图和他交谈的人类,但是在他眼里却变成没有生命的物品。

    身体里的某个脏器又开始发疼,却莫名地笑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和傅恒则重逢之后,自己逐渐变得不像自己了。

    带着积极打拼的心情来到总公司,却在只剩下一个月的时候遗失掉那种努力。叶久淮忍不住心想自己果然是个半吊子而已吗?

    无论如何,还是要把事情做好,别给人家带来麻烦。

    ***

    在整理情绪重新投入工作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虽然缺乏出色的表现,但也尽量减少挨骂的机会。

    就在软体开发结束的末段,行销部门开始准备接手,为之后将产品发行出去来做规划。也因此,经常可以看见蒋统其出现走动。

    “啊,小叶。”

    一只手搭上叶久淮肩膀,他迟缓地抬起脸来,望见一张开朗的男人面容。

    “我刚叫你好几次呢,你怎么都不应声,在发什么呆?想女朋友吗?”蒋统其呵呵笑着。

    “不……没什么。”叶久淮回答道。

    “已经中午了,你要不要去吃饭?我们一起去吧。”蒋统其拍拍他的背,也没等他说好或不好,转身交代一些事情后,就理所当然地回头道:“走吧。”

    叶久淮真的觉得自己无法拒绝这种人……将几个正要修改的程式存档,还是只能起身跟着他走了。

    两个人来到园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叶久淮本想说没什么食欲,但是在蒋统其的大力介绍下,还是点了一份餐。而蒋统其自己,除了午餐之外还追加两块蛋糕。

    “一个大男人还会这样实在有点奇怪,不过我很喜欢吃甜食和零食。”他用看起来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哪里怪的笑容说着。

    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持续接替,叶久淮不禁开始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不太熟的人坐在不怎么喜欢的店里用餐?这个人明明是傅恒则的朋友,又为何要来找自己?

    “小叶,你念大学的时候和恒则是直属学长弟的关系吧?”

    在餐点送上来的时候,蒋统其忽然说道。

    叶久淮拿着汤匙的手停住了,他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蒋统其。

    “我也喊过他学长,因为我重考过,不过公司里也有不少学长学弟档,为了分辨,叫名字或职称反而方便些,改口的时候还花了一些时间呢。其实我是前几天才突然想起来的,我记得他以前好像有跟我提过你……难怪我总觉得你的名字好耳熟啊。”

    蒋统其大口吃着饭,像是感觉彼此有趣的关连而愉快地笑了。

    傅恒则却没有跟我提过你。虽然得知蒋统其也重考过有点意外,但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作为回应,叶久淮只能低声道:“啊……是吗?”

    “我昨天才问过他,既然你们认识的话,怎么感觉起来好像陌生人啊?吃火锅那天,我就差点被你们骗了呢。”

    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陌生人还来得更糟。搅拌着盘子里的烩饭,叶久淮依旧找不出能够轻微带过的字句。

    “难不成你们在子公司的时候吵架了吗?”蒋统其已经把主食一扫而空。将旁边的蛋糕端到自己面前,他笑着道:“如果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就别太担心啦,你那个学长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不过只要跟他道歉就没问题了……”

    他的话语,让叶久淮喉间泛起一阵满溢出来的不快。这个人根本什么也不懂,他不清楚傅恒则和自己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为什么还说得这么轻松?他想当和事佬或者想当好人,所以才和自己一起吃饭吗?

    无法再听下去,一股涨满胸腔的情绪,令叶久淮唐突地叫喊出来:“不是那样的!”

    根本不是那样……如果只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情,自己就不会这么记挂和烦恼了啊!

    一时的失态使得场面变得沉默。

    叶久淮冲动过后看着盘子里的银色汤匙,发亮的表面沾染肉汁,而自己的影像被映照得残缺破碎。

    “抱歉……”他在蒋统其再开口前抢先启唇,亡羊补牢般地解释说道:“我只是……虽然经理是我的直属学长,不过我们一点也不熟,所以我……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事。”

    自己的说法不合道理。叶久淮知晓,却管不了那么多,傅恒则讨厌自己,而自己在工作完成后也要远离,回到没有他的子公司。

    然后,这种像是命运在恶作剧的牵扯就难以再继续下去了。

    他可以恢复到那个平常的自己,不会像现在这么怪异。

    “小叶,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吵架,不过……虽然你嘴巴上讲不熟和不想听到,但是……怎么说?感觉起来,却反而好像是你过度意识他了。”

    “过度……意识?”叶久淮困惑地望住他。

    “愈不想在意,却反而愈在意,嗯……有点像是初恋的感觉呢。”

    一针见血的形容,好像被扒光衣服似地难堪羞耻。叶久淮蓦地双颊胀红。

    蒋统其也不会察言观色,仅是露出开朗的笑,说道:“自己这么讲可能不太好意思,不过人家常常都说我很粗线条,但是对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却特别敏锐喔。”

    ***

    从那天开始,蒋统其只要来研发部门,就会邀叶久淮一起去吃饭。

    一开始叶久淮真的觉得很困扰,但是又找不到借口拒绝,穷于应付之下也只能就这样被拉着走。

    虽然知道蒋统其不是什么坏家伙,但是他却相当受不了蒋统其时常当面拆穿交谈者心思,却又没有顾虑到对方的心情。既然可以对别人的内心世界敏感,为什么却看不出对方听了那些话之后会感到困窘呢?

    “不错,气色总算好了一点,你上个星期看起来好像人干啊。”

    就在叶久淮决心婉拒他以后所有邀请的那一天,蒋统其这么对自己说着。

    终于明白对方是因为关心,所以才会老是架着自己去用餐,叶久淮当真觉得好气又好笑。蒋统其是个好人,所以他逐渐不再总是思考如何把拒绝说出口,就算有时会感觉烦,也还是跟他一起吃饭。

    软体研发的作业进入倒数阶段——“周末临床测试”。将被选定的使用者聚集在特定场所,各自带着电脑,安装好最新软体,直接进行现场测试。

    只要有状况发生,小组必须即时寻找或思考程式的问题所在,长达五个小时以上的测试,不论对使用者或研发人员都是一场体力与耐力的考验。

    “傅经理今天会来临军!”

    跟自己一起调来园区的同事附在耳边报告消息。

    傅恒则是推荐他们来总公司的人,虽然没有负责此次专案,但也得时刻掌握员工状况,算是对以后可能的种种人事资料,足以有个概况的了解。

    仅仅是听到名字。叶久淮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微微地发麻。

    因为刻意回避,而差点要成功遗忘的人,又在不经意的瞬间轻易占据所有思绪。难道自己真如蒋统其所言,“愈不想在意,却反而愈在意……”

    不想承认,却又更无法否认。竟然会为一个那么遥远的男人而心烦意乱,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诡异了。

    一股不知名的曲折恐慌悄悄地在心里蔓延。从被蒋统其说穿那天开始,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缓慢扩大,虽然努力压抑住,但是一提及那个人,就又逐渐要把自己的一切给吞噬。

    不去理会是谁进来,或谁站在哪里,只专注自己的工作。到十点完成任务,叶久淮却始终清楚傅恒则一直在左边的角落监督。

    极度疲惫的工程师们相约改天放假去吃喝一顿,随即拖着萎靡的精神和肉体纷纷离去。

    叶久淮收拾东西。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正在列印资料的傅恒则。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去意识到他的存在,神经却更加紧绷。尤其是当心底窜出“过去邀他吃饭,在下礼拜离开总公司前对他说对不起吧”这样的念头,叶久淮连手心都要冒出汗来。

    试着主动道歉吧。自己所能做的就是这样,不去想挽回什么,只是应该划下句点。

    就算以后两人再没交集也好,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向傅恒则好好地表示歉意。

    为了以前……也为了重逢之后。

    装作很自然,浅浅呼吸几次。想着不会再有这种冲动和机会了,他启唇道:“嗯……那个,经理,我想请问……”既然开口了,即便想退缩也来不及了,就强迫自己说完:“我想请你吃饭,你有没有空?”

    “没空。”

    干脆立即,并且简洁俐落的回答。

    叶久淮有一刹那的哑口。随即下意识地着急解释道:“我不是说今天,我是指……明天假日,或者下星期下班之后……”

    “明天没空,以后也没有空。”

    决裂寒冷的语气让叶久液整个人醒觉,意识却宛如被冰封住。他愕然地望着傅恒则将视线投注在印表机上,好像连看自己一眼都浪费,那几乎不曾对自己笑过的优美嘴唇,清晰道出利剑一般的话语:“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找我吃饭,是想像之前那样说无聊的话吗?我敬谢不敏。这段日子你让我感觉相当不愉快,如果不是为了公事,我不会站在这里。软体开发只剩最后测试工程师部分,你是支援人员,负责的工作可以说已经完成了。我很高兴你再过几天就会消失在我面前。”

    拿起列印完毕的文件,傅恒则穿好西装外套,根本不在乎叶久淮,转身迈步走出办公室。

    叶久淮只能垂首呆立在原地。

    良久良久,仿佛终于记起应该回去宿舍,始才缓慢走出去。

    别说请傅恒则吃饭道歉,自己……连他的一个注视都得不到。

    绞痛的感觉从胸口侵蚀到大脑,撕裂感让他快要无法呼吸,眼眶甚至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受的心情。

    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和傅恒则回到大学时候那样。不是不曾提醒自己,只是又心存侥幸和可笑妄想,所以才会变得如此不堪……

    对傅恒则而言,自己就像一只碍眼又讨厌的虫吧。等到可以抓出来之后,就会如同没用的程式一般,彻底在傅恒则的记忆里遭到删除。

    叶久淮紧抓楼梯把手,无法克制内心猛然窜出的剧烈悲伤。

    他不想那样……不想……

    上到宿舍的二楼,叶久淮怔怔越过自己忘记,站在另外一扇门前。他不是因为弄错。

    手指细微地颤抖着,然后按下门铃。

    “哪位?”

    爽朗的男声从里头传来。他流了汗。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叶久淮觉得自己被名为恶魔的意念附身了。

    ***

    要离开总公司的那天,是一个下雨的周末。

    已经买好客运的座位,在同事们举办的成功餐会之后,叶久淮就要踏上归途,结束这长达三个月的支援工作。

    蒋统其因为出差的关系,所以并未出席,而这段时间内只交了蒋统其一个朋友的叶久淮,由于本来就缺乏交际的手腕,前半场默默低头用餐,后半场却因为不得拒绝的技巧,被几个起哄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地灌了不少酒。

    不胜酒力地在厕所里吐了两次,总算吃完各自散场,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在走出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跌倒,仓皇扶抓墙柱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也都带着酒气的旁人忍俊不住,笑出声音。

    “我看他喝得颇多,反正不太远,你干脆送他去车站好了。”对傅恒则说话的是其他部门的主管,今天只是前来凑热闹而已。

    由于还要把车开回家,所以傅恒则没有喝酒。依照常理判断,通常都是请清醒的人送酒醉的人。

    另外一个跟叶久淮同样从子公司过来的男同事,还要住在朋友那里一晚,所以已经先走了。

    傅恒则要对职员负责,应该不会推拒,但是这样就会只剩自己和他两个人了。叶久淮才这么想着,傅恒则果然点头答应。

    他没有回首看叶久淮,只是对着那位主管道:“我知道了。走吧。”后面那一句是背对着叶久淮说的。

    再怎么觉得麻烦,也是最后一天了,他一定是这样认为的吧。叶久淮晃动浑沌的脑袋,揣测前面那个男人冷酷的心思。

    户外空气带有秋末的凉意,叶久淮因酒意而发烫的身子稍微瑟缩了一下,意识也突然清明些许。

    高大直挺的背影让他眯起眼睛。

    那是什么时候的画面?对了,是大学被傅恒则断绝往来的那段时间,不管自己叫唤他的名,或是对他说话,他始终都是背向自己,充耳不闻。

    因为遭到这样明显的拒绝,在两三次以后,自己变得退缩和害怕,也不再试着和他交谈了。于是两个人就渐行渐远……一直到毕业……

    如果不是在职场上再次遇到他,自己可能会就这样忘却。为什么在多年的以后,又注定彼此重逢?

    “咳……呵……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可笑,所以就笑了出来。明明完全没有高兴或愉快的心情和感觉,叶久淮却突然弯腰停下,最后垂首蹲坐在路边,无法克制地笑到几乎呛咳的地步。

    真的是醉了,自己从来就未曾这么不在乎他人的眼光过。双手捂着脸,叶久淮像是周遭缺乏足够氧气似地重复深呼吸。

    “你不能走吗?”

    路灯映照在柏油路面,蹲踞的自己萎缩在角落,站立的黑影却被拉得好长好长。那样在自己面前开口,低沉的问话,语调显得相当冷淡。

    叶久淮费力地昂首,看向那个背光的脸庞。

    视线都模糊掉了。但是傅恒则厌烦的表情却深刻烙印在他的心里,一切的一切,都重叠在那段遭到完全漠视的难受记忆上。

    如果那个时候的自己没有放弃,用尽所有认真对他道歉,也许会被原谅吧,然后能够继续做朋友下去,现在也可能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软弱,没有坚持把诚意表达出来?

    像那样被忘掉或者遭受摒弃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倘若能够做些什么……做些什么让眼前的男人不得不记住自己,怎么也无法假装不认识自己……或者牢牢地,成为对方绝对忘不了的一个名字……

    “我知道……你很不想看到我……”叶久淮垂下头,用着非常缓慢的速度,仿佛会惊扰什么似的,极轻声说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再也不要遇见你了……第一次在公司见面的时候,我只感觉命运真会开玩笑……你不理会的态度让我宽了心,但是……却又好像忍住觉得在乎和生气……”

    他的嗓音因为干涩而相当沙哑,好像自言自语,又有些语无伦次,讲到最后,他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傅恒则却没有聆听的意愿,甚至连对方话里的意思也不打算浪费一秒理解。

    “你要坐在这边胡言乱语的话,恕我不奉陪。”

    语毕,转过身就真的打算把叶久淮丢下。

    倒映在路面的黑影往前移动,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强烈的寂寞和空虚席卷而来,叶久淮的身体颤了颤。

    他突然启唇道:“我说了。”闭上眼睛,环住自己的双臂,他不想让傅恒则察觉自己在发抖。“我什么都说了……我对蒋先生说了,关于你的性向……的事。”

    皮鞋离去的声音突兀地停住了。

    就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叶久淮故做轻快地接着道:“对你真抱歉……我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没想到他听了我的话之后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不过蒋先生真是一个好人啊,我想他在你面前一定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吧。他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要是我的话,一定会感觉不自在……啊啊,不过也幸好你好像对他有意的事我并没有说——呃!”

    蹲缩的身体猛然被一股强横的剧烈力量拉起,发言同时遭到打断。

    傅恒则用力纠扯住叶久淮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拖到旁边的石砖墙,极其粗暴地压住。

    刹那间,叶久淮的思考一片空白,血色刷地从脸上褪去。背后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好想立刻逃走,却因为颈间的钳制只能局促短浅地呼吸着。

    一抬眼就望进对方冰冷的黑瞳,那样可怕凶狠的怒意,足以摧毁撕裂一切的悍戾,教人打从心底不寒而栗。衣物和肌肉紧紧扭曲着,叶久淮清楚感觉到背脊处流下冷汗,虽然想着一定会挨揍,心里却又诡异地认为自己原本就是活该。

    但是,傅恒则盛怒的拳头,终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你做这种事情觉得很开心吗?真是令人憎恶!”

    傅恒则使劲一挥手,叶久淮就被狠狠地甩开,撞到路边的垃圾桶,姿势丑陋地跌坐在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

    嫌恶的神情宛如像看待垃圾。

    就像连和对方讲话都很多余,傅恒则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靠坐着发出阵阵酸臭味的垃圾桶,叶久淮觉得自己的躯壳似乎也一起腐败了。

    傅恒则会这么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不论是谁,被背叛了一次又一次,一定都会开始讨厌对方……那是很正常的。

    自己已经被他打从心里痛恨了。

    就算想忘也忘不了……你是这样,自己可恶的脸孔和作为,都会如同刻印般,暂时遗留在他的脑海里吧……

    “呵呵……哈……”

    脖子上残存紧窒的不快感,他抖着肩膀,因为觉得实在太过愚蠢而发笑。结果却仍是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身体里面仿佛有某个地方疼痛到不能呼吸的地步,他只能无助地倾身抱住自己的腹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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